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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思危
成思危
虚拟经济综论
成思危副委员长在第三届全国虚拟经济研讨会上的讲话 
(2004年10月11日,根据录音材料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一、前言
  国内自 1998 年开始研究虚拟经济,当时主要针对东亚金融危机。但是在开始研究时,在学术界的影响并不大,学者们对虚拟经济的提法有各种各样的意见,例如使用“虚拟”这一具有“贬义”的词语是否合适等等。但是,虚拟经济的研究得到了中央领导的重视,在多次会议上听取了意见。2002年10月,虚拟经济一词写入中共十六大报告后,虚拟经济的研究引起了较广泛的关注。
  全国虚拟经济研讨会至今已召开了三届,在前两次会议上,多数与会者只是对虚拟经济感兴趣,但是并未展开实质性的研究。在本次会议上,许多与会者都进行过较深入的研究,并发表过相关的文章,所以本次会议称得上是真正的“研讨会”。据我本人检索的结果,从1998 年以来到昨天为止,在我国各类期刊上发表的有关虚拟经济的论文总共有324 篇,其中2002-2004 年发表了219 篇,而且有逐年增加的趋势,这说明虚拟经济研究在我国学术界引起了越来越广泛的关注。
  在虚拟经济研究方面,南开大学虚拟经济与管理研究中心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我国至今的三届虚拟经济研讨会都是在南开大学召开的。根据我的统计,南开大学虚拟经济与管理研究中心发表的论文,包括我发表的文章,约占 2002 年以来我国公开发表的有关虚拟经济研究的文章数量的五分之一至六分之一。
  据我所知,国外自 1961 年开始在学术文献中出现 Fictitious Economy 一词。实际上,有三个不同的英文词汇都可以译为“虚拟经济”,除了 Fictitious Economy 以外,还有 Virtual Economy 和 Visual Economy ,最符合我们研究的实际情况的是 Fictitious Economy。2000 年以来,国外有关 Fictitious Economy (虚拟经济)、 Fictitious Capital (虚拟资本)和 Fictitious Capitalism (虚拟资本主义)的文献不断增多。 
  二、本人在虚拟经济方面的研究简况
  (一)我从 1998 年开始研究虚拟经济,至今已出版专著 5 本,发表文章 35 篇。专著包括《虚拟经济论丛》(独著), 2003 年,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诊断与治疗:揭示中国的股票市场》(主编及第一作者), 2003 年,经济科学出版社;《成因与对策:透析中国的通货紧缩》(主编及第一作者), 2002 年,经济科学出版社;《培育与监管:设计中国的货币市场》(主编及第一作者), 2002 年,经济科学出版社;《东亚金融危机的分析与启示》(主编及第一作者), 1999 年,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二)已经完成的 5 项研究课题
  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管理科学部的支持下,由我主持并和一些专家学者共同完成了五项应急研究课题,其中虚拟经济的研究由我承担,包括虚拟经济与金融危机(主要针对东亚金融危机);虚拟经济与货币市场;虚拟经济与通货紧缩;虚拟经济与股票市场;虚拟经济与农村金融,前四个成果已经包括在上述的专著中,农村金融的专著即将出版。
  (三)正在进行的 5 项研究课题
  由我主持并正在进行的课题包括 虚拟经济与期货市场 ,这项研究由我国三家期货交易所和十家科研机构共同承担,相关的论证工作已经完成,目前课题进展比较顺利; 虚拟经济与产权市场 ,由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和十家科研单位共同承担,重点研究产权的定价、市场交易规则及法律规范等问题; 虚拟经济与商业银行改革 ,主要研究如何提高我国商业银行效率、防范金融风险,参照新的巴塞尔协议,进一步加强商业银行内部管理,特别是建立风险防范机制; 虚拟经济与房地产金融 ,主要研究房地产抵押贷款证券化和房地产信托等有关问题; 虚拟经济与人民币汇率 ,众所周知,我国当前汇率面临较大压力,如何化解由此产生的风险是一个亟需解决的课题。
  (四)开始探索的 4 项研究课题 
  这类课题是指我发表过相关文章,但是还需要深入研究的一些问题,主要包括 虚拟经济与风险投资 (“虚拟经济与风险投资”,发表在《中国风险投资》杂志上); 虚拟经济与金融安全 (“金融安全是经济安全的核心”,收入《第二届国家安全论坛论文集》); 虚拟经济与金融混业经营 (“混业经营是我国金融改革的最终目标之一”,在《第二届中国保险论坛论》上的报告),由题目大家可以知道,我本人是赞成混业经营的,但是我国当前的市场环境可能还不适于实施混业经营; 虚拟经济与保险业 (“保险业中的风险与风险管理”,在《中国人寿保险论坛论》上的报告)。 
  三、本人有关虚拟经济的基本观点
  (一)虚拟经济源于马克思的虚拟资本概念
  虚拟经济的概念是由马克思的虚拟资本( Fictitious Capital )衍生而来的。马克思认为,首先,虚拟资本是在借贷资本(生息资本)和银行信用制度的基础上产生的,包括股票、债券、不动产抵押单等。其次,虚拟资本本身并不具有价值,但却可以通过循环运动产生利润,马克思称为某种形式的剩余价值,这是他在劳动价值论的基础上对虚拟资本性质进行的阐述。需要说明的是,马克思对虚拟资本的论述是在《资本论》第三卷第 21 章以后的几章中,而在《资本论》第三卷出版时,马克思已经逝世,是由恩格斯根据马克思手稿整理出版的,因此,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恩格斯的贡献。
  有些国内学者认为,国外经济学家并不了解 Fictitious Economy 的概念,在前两次虚拟经济研讨会上,大家对使用 Fictitious Economy 这一术语并不太肯定。但是,现在我们可以断言, Fictitious Economy 比其他术语能够更好的概括我们所研究的虚拟经济的概念。实际上,现在国外的学者对 Fictitious Economy 的研究也越来越多。
  (二)虚拟经济是一种经济活动模式
  现在就虚拟经济发表的文章很多,但对于虚拟经济存在各种各样的解释。根据我的理解,虚拟经济是与实体经济相对应的一种经济活动模式。在实体经济活动中,资本必须通过与实物形态的相互转换,经过交换 — 生产 — 流通 — 交换这一循环后才能产生利润,这在马克思对资本循环的论述中表达得很清楚。但是,在虚拟经济活动中,资本却不需要通过这一循环就可以产生利润,通俗地讲,就是直接以钱生钱。由于虚拟经济中不包括物质生产活动,故其本身并不能创造财富,但却能对实体经济创造的财富进行再分配,因此能够不通过实体经济的循环而取得直接以钱生钱的效果。所以,严格说来,虚拟经济是一种经济活动模式,是与虚拟资本的运动有关的活动。从这一意义上讲,虚拟经济与泡沫经济、眼球经济有着本质的不同。
  (三)虚拟经济的五个发展阶段
  我认为,虚拟经济的发展包括以下五个阶段:一是闲置货币的资本化,即闲置货币成为生息资本;二是生息资本的社会化,即使将闲置货币存银行或购买有价证券;三是有价证券的市场化,即进行虚拟资本交易的金融市场的产生,市场化解决了流动性的问题,但是同时也带来了投机问题;四是金融市场的国际化,即虚拟资本可以进行跨国交易,实际上,这一过程从 19 世纪下半叶就已经开始,到 20 世纪 20 年代已经初具规模,但是由于 30 年代经济大萧条和二次世界大战,这一过程中断,直至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后,才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五是国际金融的集成化,这是指随着金融创新和信息技术的发展,各国金融市场已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达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
  (四)虚拟经济系统的五个特性
  这五个特性是复杂性;介稳性;高风险性;寄生性;周期性。(详见我著的《虚拟经济论丛》)
  (五)虚拟经济是经济中的软件
  我认为,对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的关系,可以用软硬件来比喻。虚拟经济系统与实体经济系统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虚拟经济系统是由实体经济系统中产生,又依附于实体经济系统的。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之间联系紧密,在实体经济系统中产生的风险,例如产品积压、企业破产等,都会传递到虚拟经济系统中,导致其失稳;而虚拟经济系统中的风险,例如股票指数大落、房地产价格猛跌、银行呆帐剧增、货币大幅贬值等,也会对实体经济造成严重的影响。
  (六)虚拟经济规模的衡量指标
 我建议采用以下两个指标来衡量虚拟经济的规模,一是经济虚拟度,即(年末股票市值+债券余额+金融衍生品年末余额 )/当年的 GDP。2000 年世界各国前三者总和约为 160 万亿美元,而 GDP 约为 30 万亿美元,因此,经济虚拟度这一指标约为 5 左右。有学者对这一指标提出质疑,认为存量指标和流量指标不具有可比性。但是,这类指标是一种相对值的衡量,是为了便于比较而构造的指标,正如用外贸额与 GDP 之比来衡量外贸规模一样(详见我写的“存量、流量、增量与相对规模”一文)。二是资本跨国流动虚拟度,即某一时期内资本跨国流动的数量与同期内国际贸易额的比例。在 20 年前,国际资金流动有百分之 20% 左右用于国际贸易;在 10 年前,这一比例为 7% ;而近几年只有 2% ,由此可见,资本跨国流动的虚拟度在不断提高。
  (七)虚拟经济是一柄双刃剑
虚拟经济对实体经济的促进作用包括以下几个方面,即优化资源配置;降低交易成本;提高金融效率;减少客观风险。虚拟经济对实体经济的危害作用包括以下几个方面,即歪曲货币价格;鼓励过度投机;增大主观风险;影响经济稳定。
  (八)我国虚拟经济的发展相对滞后
  我国的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相比,规模还比较小。股市市值最高的时候也仅相当于 GDP 的 55% ,而且只有 1/3 左右是流通股;债券市场和货币市场也相对较小;金融衍生物基本上还没有发展;我国还没有像纽约的华尔街、英国的伦巴德街等那样大规模的的金融中心。
  我国在如何驾驭虚拟经济方面还缺乏经验,例如在资金的运用方面,对于如何利用利率差和时间差,我们还有一些经验,而对如何利用流动性差、组合差、风险差,在收益性、安全性与流动性之间取得最优的平衡,我们就知之不多了。此外,我们对如何认识、防范和处理虚拟经济系统中的风险也缺乏经验。
  四、虚拟经济今后的研究方向
  我认为,虚拟经济今后的研究方向应当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的关系
  中共十六大报告中提出了要正确处理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之间的关系,这一点非常重要。对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之间的关系,我们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研究,即虚拟资本与真实货币的市场价格之间的关系,这涉及到汇率与利率的问题;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的运行周期之间的关系;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之间的风险传递;虚拟经济对实体经济的促进及危害。
  2、复杂科学与虚拟经济的结合
  复杂科学是研究复杂性和复杂系统的科学。由于系统中各个成员(agent)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系统与外部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就会在系统内部产生一种自组织作用,形成系统的层次结构和功能结构,并推动系统向一定的方向演化。一个组织的行为取决于其中各个成员(个人及群体)之间、以及组织与外部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所产生的自组织作用,但组织的行为也会对其中的成员的行为产生反作用。
  3、虚拟经济活动中的制度因素
  由于社会、历史、政治、心理、文化等因素在社会经济生活中起着重要作用,故经济体系的组织与控制问题,要比资源配置、收入分配、以及收入、产量和物价等水平更为重要。制度应当包括体制和机制两个方面。体制是指系统在某一时间点处的状态和结构,机制则是指系统演化的过程和动因。体制和机制二者是相互依存的,体制是演化的出发点和结果,机制则是演化的路径。
  4、虚拟经济中风险的产生与防范
  风险是指人们预期的收益与实际收益之间的差异,这种差异既来自客观世界的不确定性,也来自人们对客观世界的认识能力的局限性,故可分为客观风险和主观风险两类。在一般情况下,人们往往倾向于高估自己的风险承受能力。风险的承受能力,是指在一定的概率及 “ 正常 ” 的运气下保障安全的能力。这里需要注意一定的概率和 “ 正常” 的运气这两个前提。
  5、虚拟经济的评价体系
  虚拟经济的评价指标体系研究包括指标体系的构成、指标的衡量方法、衡量结果的表达方法、衡量结果的质量判定方法,以及衡量结果的综合表达方法。
  五、结束语
  我国虚拟经济的研究虽然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仍然是任重道远,需要扎扎实实地进行长期的研究。上述意见仅是我个人的一家之言,供大家参考。我希望通过严肃、自由和民主的学术探讨,促进我国虚拟经济研究的发展。

  【附注】本文是作者在第三届全国虚拟经济研讨会开幕式上的主题报告。   

  成思危在研讨会上回答记者提问:
  (提问)今年六月份以来,我国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开设了的中小企业板块,请问成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回答)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正如我在开板仪式上所言,我国的中小企业板块(二板市场)仅仅处于起步阶段,其发展和成熟需要一定的时间。前一段时间,二板市场出现了江苏琼花等信息披露问题,引发较大的波动。我认为我国二板市场的发展需要采取三步走的战略,第一,设立二板市场,这用了我们两年的时间;第二,逐步扩大二板市场规模;第三,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将二板市场作为一个独立的市场。
  (提问)近期我国股票市场比较低迷,引起了各界广泛的关注,请问成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回答)我想《国九条》对我国股市发展存在的各类问题已经制定了明确的方针和政策,现在的问题在于如何贯彻实施这些方针和政策。在今年股市最低迷的时候,我在《上海证券报》发表了一篇题为《以坚实的工作和坚定的信心挽救我国股市的困境》谈话,阐明了我对当前股市的一些基本的看法,请大家参考。


南开大学虚拟经济与管理研究中心
2004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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